2007年9月17日

47針

當被車子撞上的那一瞬間,我心裡想著的,是我要怎麼跟我媽咪交代。

昨晚八點多出門,因為貪玩想去貓空喝茶也順便慶祝新家終於安頓的差不多了,所以即使天空下著雨、衣服不知道怎麼的怎麼穿都覺得看不太順眼這些擺明了『今天不是玩樂天』的因素,但還是出發了。

事情發生的很奇怪,就被一輛明明是台北人卻說不知道不能左轉,而且左轉時還只看著右邊車輛的笨蛋撞上。
前一秒我的大腦只是疑惑這台車應該會稍微煞車一下吧的念頭,
下一秒就是確定被撞到,然後摔下車。



劇 痛,我的腳。也許是被車夾到了,快點經過幾分鐘應該就沒事了吧!好暈眩,為什麼呢?什麼都看不到。雨水一滴一滴的落在我身上,今天果然是不該出門的吧?

阿挺的聲音出現在我的頭頂上,
痛的無法出聲,我好想跟他說我沒什麼事情,應該只是瞬間撞到所以才會這樣吧?
為什麼這個疼痛過了這麼久還沒消失呀?為什麼頭還這麼暈呢?轉來轉去的,腳好痛。
好奇怪。

好不容易睜開眼睛,我看到我的鞋子飛出去了。
也許只有破皮而已,被車夾到還真是該死的痛!
我的牛仔褲破了,我最喜歡的褲子。
也許小腿破皮了,我想把褲子掀起來看一下傷口,掀到一半姿君很緊張的阻止我,跟我說我外傷很嚴重。
這時我才注意到,我好像流很多血?地上那些一灘一灘的暗色液體好像都是。
姿君把他的外套放在我的腳底下,是止血的動作吧?
我看到了一個女人,一個男人,那個人好像是男人、也就是撞到我的人的媽媽。嗯,他們都沒事。
阿挺好像也沒事。太好了。
好無力的坐在地上,天色好暗,週遭好多聲音,好痛,濕濕的雨,好可怕,
偷偷試圖動了下腳指,發現還可以動,稍微放心了下,應該是沒有骨折吧。
很冷靜的認定自己應該只是外傷,因為聽說骨折超痛,如果是整隻腳骨斷裂應該沒辦法動腳指,如果是骨頭裂傷應該痛的程度不只如此,如果是外出性骨折應該是會看到骨頭,而且應該也是超痛的吧。還好我高中的時候護理課很認真。
又出車禍了。怎麼辦?我要怎麼跟媽咪說?
救護車好像來了,牛仔褲被剪掉了,LEVI'S的,我最喜歡的褲子。
我看到了我的外傷了,還真是皮開肉綻。而且腳後跟也裂開了,腫起來好大塊,難怪會流這麼多血。
大概痛到沒知覺了,我居然還輕按傷處去確認我的肉,這舉動好像很白痴。
醫生拿了一個固定脖子的東西把我固定起來,我的肉臉一定被擠的很好笑。
然後上擔架和救護車,這過程中還真是該死,真該有個發明是完全不會震動到病人就放上擔架即上救護車的方式吧或機器吧!
沒想到才活了19年我就上了救護車了,救護車好昏暗,救護人員量了血壓後,還不忘提醒我台灣路很爛所以我要忍耐一下車子的震動。
我心裡想著上帝,
莫名的、其實心情蠻平靜的。說不害怕是騙人的,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也不怎麼驚恐。
最痛的還是腳踝部分。
到了醫院,被送到急救外傷部,一連串的詢問,大概四五個人吧。
哪裡受傷?膝蓋會不會痛?骨盆呢?肩膀呢?頭部呢?還有哪裡有受傷?叫什麼名字?最後一次MC來是什麼時候?幾歲?有沒有可能懷孕?絕對不可能懷孕的狀態?對藥物過敏嗎?目前有沒有在服用什麼藥物?
兩個急救部的醫生先來看了我的傷勢,他們一看到我的腳就皺眉的舉動讓我很不安。
包括我自己,都有注意到我外傷最嚴重的小腿有一塊突起的部分,我很緊張的問他說為什麼會腫成這樣,總覺得醫生好像覺得我很好笑,而且我一直強調我應該是沒有骨折,因為沒有想像中的痛。
『醫生,為什麼我的小腿肉會腫成這樣?不是只是撕裂傷嗎?』
『…………因為你受傷了呀。』
抽血,X光,一直到真正要開始治療縫合這之間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吧。
我覺得我開始發抖,而且越抖越嚴重,不知道是因為很痛,還是很不安。
打針沒我想像中的痛,我好像越來越不怕打針了。
但等到開始要縫合時,我才從那股不斷發抖又有點混沌不清的意識清醒。
我一直好緊張的問醫生說縫合會不會痛,他們跟我說會幫我打麻醉針。
但是聽說那個也很痛……
一開始打止痛劑時,護士跟我說會蠻痛的要我有心理準備、還說打完針後棉花按緊一點會好很多。
不過真正打下去時其實我覺得還好,還想說根本不會痛呀,好極了,這個念頭直到針孔抽離我的手臂後便馬上消失。
靠!這超痛的!
不斷蔓延的痛覺讓我慘叫了,當然我沒有把他媽的這三個字叫出來。
這什麼東西!好酸好痛而且越來越痛!好像針孔裡的藥劑在啃碩著一條道路以到達到我的血管。
一直到我回家後第三天了手臂依然隱隱作痛。
我覺得止痛劑根本沒效,因為我的腳還是很痛!
這時醫生說要幫我打麻醉針,還要我握著阿挺的手因為連他們都說會痛。
什麼意思?
還有比剛剛那個該死的止痛劑更可怕的嗎?
我一直幻想著也許我的腳已經痛到麻掉了所以不會有想像中的痛,
之前曾經看過一個女人描述他的生產過程,說痛到打麻醉針時覺得沒什麼,我想應該是可以忍受的程度吧?
結果我錯了,
他媽的超級無敵痛!請原諒我用他媽的來形容。
我一直在慘叫,跟止痛針比起來,麻醉針簡直是酷刑。
好痛超痛無敵痛,而且還刺了我好多好多針,為什麼要打這麼多針?真的很痛你能不能趕快住手?我一邊慘叫一邊在腦中喊著這些話,為什麼麻醉針不是打下去後馬上就麻了呢?
麻醉針在注射時必須停留個兩三秒,然後抽起,依傷口範圍大小去重複這個動作。
我光麻醉針大概就挨了快10針。
等到打完麻醉針後我瞬間全身癱軟,大概也流了不少冷汗,搞不好在一開始就被車子撞暈還好過一點。
醫生開始幫我縫合,我很感謝遇到一個好醫生,他說會幫我縫漂亮一點。
麻醉生效時感覺好多了,至少那個醫生在用力擠壓我的腳時我完全沒感覺到痛,接著我看到一個東西,醫生們從我的腳裡拿出一個東西,大概三平方公分的車前燈碎片。
那個前燈碎片卡在我的肉裡,所以才會鼓起來一塊。
頓時我鬆了一口氣,完全沒想到車燈卡進去這件事情其實很可怕。滿滿的感謝充斥在我心中,謝謝命運和上天對我如此仁慈,還好沒有骨折,還好。
我還可以意識清楚的看見醫生幫我縫的過程,流超多血的,醫生一直在丟紗布。
其間一個警察先生進來,跟我大致解釋了一下筆錄過程等等,問我要不要幫我連絡父母。
我說晚點的時候他大概猜到我在猶豫要不要跟父母說,很正義凜然的罵了我一頓。
『我要是知道我女兒傷成這樣警察卻沒跟我說,我一定告他一頓!』
『對不起……ˊ_ˋ』
最後我還是沒有打電話給媽咪,我打給妹妹。對不起我不想要在晚上11點多打給我媽讓他緊張的不得了,尤其在我也還不清楚自己的傷勢到底有多嚴重的狀況下。
我遇到了好醫生,好警察,撞到我的人一直跟我說對不起,可是我總覺得他是很有誠意但是卻不是真的很自責的那種。因為他的表情是『尷尬的抱歉微笑』,我總覺得這種反應很古怪。也許是因為我意識很清楚吧,所以看起來不是很嚴重。
光我的小腿就縫合了兩個多小時,醫生說我的撕裂傷太寬太多,縫線一直斷掉。
他說我小腿的一個小動脈破掉,一直在拼命流血。還拿一個名稱好像叫做『電燒』的東西讓我止血。
我跟醫生聊天,說了一些事情。我覺得他以後一定會是個很厲害的醫生,給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雖然在講話的過程中,三不五時揶揄我一下。像是:
『腳後跟是不是還要打麻醉針?』
『是呀!』
『嗚、還要再一次嗎…』
『你不要也是可以呀。又不是我痛,看你選擇囉。』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嗎…)
這期間阿挺跑來跑去的好辛苦。
清洗傷口的時候也花了好多時間,生理食鹽水用掉好幾罐。
醫生好辛苦,他一直盯著線連續兩三個小時眼睛一定很酸。而且因為我好像耽誤到了後面幾個病人……醫生的同學連續兩次跑進來關切,因為縫合的時間實在太久了。
最後腳後根也打了三針麻醉針,我只能說麻醉針真的是超級無敵痛的。
所有的傷口加起來大概縫了47針吧,有點忘記數字了。
我覺得我以後應該會不敢生小孩……
聽說生小孩這個動作,大概比此生所有最痛的經驗中都還要痛上好幾倍。
想到我就毛骨悚然。
所有的事情都結束後,看著腳傷突然決的傷口好像沒有很嚴重。
也許是麻醉生效的關係吧,不怎麼痛。只覺得腳不能動而已。
阿挺說我很猛,因為我一滴眼淚都沒掉。
不知道耶,是超痛的沒錯,但是就沒哭,大概痛到忘記了。
也或許我一直默默祈禱上天給我勇氣讓我渡過這整個過程。
不過其實我有掉兩滴眼淚,在我想到媽咪的時候。
好不容易終於長大了,開始體會媽媽的心情。
我好希望我可以永遠都不會讓她擔心,讓她覺得我可以依靠。
但沒想到我卻出車禍,而且還是因為貪玩出門,她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難過很難過。
我真傻,老是做錯事。
雖然很痛,可是我覺得我很幸運,由衷的感謝一切。
謝謝所有的一切,那些值大夜班的醫護人員真是辛苦也好偉大。
警察先生對不起我騙了你,你一定是個好爸爸,真的很謝謝你。
謝謝阿挺,一直陪在我身邊,還好只有我受傷,還好大家都沒事。
還好,一切真的都很好。

2 則留言:

余政 提到...

我也車禍過 超了你的痛


醫生在幫我包匝傷口時

我心理也有髒話的跑馬燈

手也抖個不停 感覺就像開著吉普車走在未開發的山路上









幫你祈禱快點好!!

蘑菇 提到...

嘿謝啦:)
我也希望能趕快好。
台北的車真的是蠻可怕的。